国学在当下是一个时尚的话题,说着说着就会转换到21世纪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纪上来。我们正在向上走,十分需要以国学为思想文化武器。因为它是走进新时代必备的攻略和装备。而这个过程中,又很容易受到所谓“东方世纪”、“亚洲世纪”、“东亚世纪”或“中国世纪”等等论调的影响。
从“这种观点”里去找根据,或从持这类观点的学者甚至大师本身的名望那里去寻求支持或权威性,特别是从西方学者那里引述这样的观点,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西方遭遇到了巨大的而且是深刻的社会危机,特别是精神危机。好像西方人得了癌症,特效药恰恰在东方人的褡裢里藏着。但是,这里其实还有不言而喻的前提,就是以前虽然是东亚病夫,现在却是很健康了,而且摇身一变成了面对病人可以指手画脚的医生了。当我们提出这一前提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前提和结论都是错误的了。我们就很自然地认识到,那些所谓“21世纪是我们的世纪”的预言其实是根本站不住脚的。我们既没有特效药,更不是十分健康人。当然,这个错误也同时属于那些这样认为的西方人,哪怕他们是什么学者或者甚至是大师。也许他们是好心,也许他们是痛感西方文化或西方精神的弊端,而对于他们不那么了解的东方文化或东方精神乃至东方历史抱有十分美好的愿望和想象。我们反对“全盘西化”,也反对“全盘东化”。我们还需要建设现代化,还需要迎接全球化的挑战,还需要继续反对所谓“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还需要继续引进西学中有益于中国现代化的部分,包括先进的科技和管理,从观念到方法和经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深入地做向内观照的工作。我们事实上十分担心在替别人治疗“癌症”的时候,却缺乏针对自己的灵丹妙药。因为在我们还没有治好自己的老毛病的时候,又要诊治自己的新病态了。
国学还和软实力有关。文化中有相当部分是所谓软实力,换句话说,实力或综合实力同包括传统文化在内的文化态势有关。国学在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转化为软实力。“道”者,素有“王道”和“霸道”之别。“王道”得道多助,持续上升。然而,我们不能对“一级超霸”的美国的客观存在完全视而不见吧?我既不乐观也不悲观的估计是:这个唯一的超级大国少说也要继续占据半个世纪的霸主地位。它的相对优势有所消减,但它的绝对优势实际上处于继续小幅上升之中。所以,不如先把什么世纪的口号暂时收拢一下。
这并非否定国学对于西方的现实文化意义,也并非否定勃发生机的祖国在改革开放以来的伟大建设成就和光辉灿烂的未来。只是提醒我们的朋友在对国学和西学的关系进行研究的时候,在对国学进行估价的时候,不要因为极端自恋和绝对化而发生大的错误。西学不见得就已经走入末路,而国学也不见得就能包医百病。国学在面对西方文化挑战的时候,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这是西方文明和西方社会遇到重大危机的时候,谁也不难看到的。也是中国在全球化态势下,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的文化资源。这个意义既是相对于西方国家的,也是相对于东方国家比如中国的。这是今天振兴国学的重要动力之一。既要积极对待并且千方百计地去振兴国学,也要避免不切实际地把国学抬到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地位,还要实事求是地看到国学是一个包括一些糟粕在内的庞杂的存在,虽然它同时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我们不会重蹈“五四”以后“全盘西化”的死路,也不会忘记解放后全盘“苏化”的失败。这个教训主要是思维方式上的问题。但是,这种发展道路上的思维方式上的片面性问题从其根源上说,还是由历史传统和现实经济政治基础的巨大偏激惯性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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